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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寻找郭守敬

在一次次寻迹郭守敬的行动中,我吃尽了闭门羹。先是位于西海西北角的郭守敬纪念馆闭馆,再是北京运河之源白浮泉遗址拒客修缮,诸连不顺让我与先贤屡次擦肩,以至于频频忽略“北京也是运河城市”这一事实,忘记了我也是吃着运河水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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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旁人们的日常)

 

直到有一天,当我心怀执念地再去吃了一个郭守敬纪念馆的闭门羹,不甘地绕着西海走向荷花市场时心境明朗起来,何必要去源头,流淌在北京城的每一滴水,每一条顺着地势绕城而过的潺涓细流,不都仰仗这位功臣的英明凿掘?何必要去纪念馆,岸边垂钓的老者、湖边嬉戏的顽童、酒吧里喝着酒卖着唱的每一个人,一切不都是对郭守敬的纪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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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流动的荷花市场)

 

从积水潭地铁站C口出来向南一拐,一大片水面就豁然开朗地呈现在眼前。初夏,杜鹃花还没有开败,月季爬满了藩篱,在一个还未到蝉鸣虫唱的日子里,沿南长河注入积水潭的淙淙流水为我画下了一张织密严谨的水系网格。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我震惊不已,从未想过远在元大都建都之前,这位深谋远虑的郭贤人,就为今天的北京城做好了如此完美水路的规划。

 

不同于辽金,元大都的水系先于城市建设,也一直围绕都城建设和立国之需进行。这一切都仰仗郭守敬。太祖是一个知人善任的开明君主,他听取了“科学家”郭守敬的建议,避开辽中都(今西客站附近位置),在金大宁宫附近,以琼华岛(今北海白塔山)、太液池(今北海、中海、南海)为中心重建都城,并对整个城市进行以玉泉为源头、通惠河为尾闾的河湖水网体系的统筹规划,构建了“引、蓄、分、渗、净、用、排”的空间格局,成为了旧北京城的生命线。元大都水系建设分为通漕和生活水系建设两个阶段,为大都兴盛带来了极为重要的影响,也为运河的通联筑建了旷世奇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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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湖)

 

简单说来,元大都水系是这样的:从白浮泉引水入瓮山泊湖(今昆明湖),经高梁河(今南长河)入积水潭,通坝河与通惠河,这道水系保证了漕运的畅通,也是京杭大运河北京段的重要河道;由玉泉山别开新渠,直接引水入大都城,注入太液池,借通惠河河道排水,这道水系侧重城市景观和皇家生活与园苑用水的水质。两条水系中,北端积水潭水系与南段宫禁以内的太液池水系近在咫尺却不相通,各司其职、各行其道,也是郭守敬在规划时的一大创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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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浮泉遗址现已关闭)

 

每一个生长在北京的人,真得好好感谢一下郭守敬,他建立的元大都水系,至今都在造福京城,是北京人的命脉,自元代建都北京之后,都城的选址与建造,都延绕水系围筑。或许是草原民族蔓延中原,仍然忘不了寻水而居的生态方式,或许是忽必烈真的很倚重郭守敬的引水策略,在四方的北京城,绿水抱城郭,当时是一座真正的“海绵城市”。

 

尽管我也心存质疑,这种人为地引水筑城是否有助于生态平衡,对自然环境是否有本质影响——从蝴蝶效应上考虑,现在的气候与大气环境的变化,不得不思考前人对环境的改变带来的影响。但从本质上说,人类既然拥有了改变自然造福生活的能力,这些影响也相应而生。换言之,郭守敬对北京城水系的规划其实是以充分发挥其社会意义为目的的、对自然水系的重构,利害兼备。从宏观角度上看、从时任统治者来说,这种社会意义远大于重构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因此它才得以持续流淌几个世纪,至今仍旧为人所用——尽管有的源头已经干涸,有的河道早已拥塞,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淤塞与疏浚、改道与筑坝之后,这道完整的水系仍然发挥着无可替代的漕运与水体的携带能力,也恰恰是这种社会意义的深远影响,让这条千年河道,成为中国的一大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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